今天是星期五。天很黑。
我从金山角下来,坐在回城的公交车上,车内也是漆黑一片,不知道司机为什么不开车灯。
进高家桥的时候有个黑色风衣以及黑色超短裙的小姐无视后边的一大片空座位,一言不发,连头也不抬,上车就直接蹦过来坐我所在的里座的位置,她穿的黑色超短裙被套在黑色风衣里几乎看不到,感觉就像是她只穿风衣,没有下半身似的。不过她走过来的时候我倒没有特别的注意过她那两条几乎赤裸大腿到底有多白,多嫩,在漆黑的车厢里对着窗口的皮肤上就像打了一层泛白的滑石粉;或是他在挤进来我里面的这个座位时,往后翘的臀部有明显不适当地往我胸前接触。超短裙里面露出黑色内裤的一角,带有蕾丝边的那种,不过我并不喜欢。我只是看着他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似乎碰一下就能擦得掉粉下来,脸上那副墨镜大得出奇,能反射出银色镜面的光影,我想着这般黑灯瞎火的车厢里戴太阳眼镜,这姑娘不会是有毛病吧?另外,她酒红色的头发用的是潘婷的洗发水,洗发水味混杂着她身上不知名的香水味道,让我发呛。
(一)
4个月前的星期五那天晚上,我记得天也是这般的黑,我刚从昌大硕大的校门后走出来,昌大的校门其实也不大,在我看来这座花了几千万造就的全亚洲第一校门也不过如此,只是由此可以推断出那些大理石柱应该不是空心的,没人留我,理所当然我要回去,已经是晚上22点种了,我站在街头,等计程车。
“到昌北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看表呗!”
“少来!别跟我来这一套,一口价,多少钱?”
“40。”
“怎么你家出租车不是用来出租的啊?感情是出来卖的还是?!这么贵?!”
“怎么说话哪?你才出来卖呢!耽误老子时间!下次再在学校见着你准揍你!”
当时一辆出租车就这样被我气走了,还是标致的,拿来做计程车似乎有点过。我没有去拦,不然准挨揍,当然我也没被吓着,其一,我不是昌大的学生,他碰不着我;其二,既然知道是吓我的,那就没关系,是吓人的,就不必害怕。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辆,是一辆大众帕萨特,我看见他车前的“空车”提示灯亮着,就招它过来。
“到昌北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看表呗!”
“少来!别跟我来这一套,一口价,多少钱?”
“40。”
“怎么这么贵?你骇谁呢?我又不是没坐过车。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不是这么回……嘿!你小子说谁呢?!”
“不是说你,呵呵,只是打个比方,你少挣点呗!”
“这没的说,一分不少!爱走不走。”
“嘿!人家公交也就只要一块钱,都是四个轱辘,凭什么你出租车就是人家的40倍啊……”
“靠!那你去坐公交呗!找老子来干嘛?!神经病!下次再在学校见着你准揍你!“还没等我说完,车上司机已经开骂了。骂完一通还觉得不解气一口一个“操你妈”的留了一尾巴的灰给我吃。
接下来等了好久,也没见有计程车经过,路上早也就没公交了,不然我也不会坐计程车,终于,来了一辆像是上个世纪的Santana,车身显得有些老旧,不等我招手,车子已经开到我跟前,司机从里面探出头来问,要打车么?
“到昌北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看表呗!”
“少… 不计表,先说好,就一口价,多少钱?”
“40。”
“少算点吧!就当你顺路捎的。”当时我就觉得这些个计程车司机都是串通好的,哪能那么标准啊。我想骂,可还是忍住了。
“35!不能再少了!”
“那行”
“算我发善心,帮助学生消费者。”
于是,我就这样上车了,接下来的一段很长时间,我都坐在出租车后座上,一言不发,其实司机好几次都想跟我说话,都被我用“嗯”“哦”“可能吧”等依次列可以用上的语气词给挡回去了,司机自己也觉得没趣,也就没怎么说了。我不怎么太想理他来着,谁叫他一辆这样的破车要了我35快钱还卖乖来着——我还是觉得很贵,只是实在是太晚了没辙而已。我也不敢再说了,怕我一出口,连这最后的一辆车的司机也被我惹毛了,直接把我从车上扔下去,再说,这都已经上车了,那35快钱也不会回来,多说无益。
路上实在是太冷清了,车子飞速的驶在高速公路上,周围没有一辆别的车,我能判断出车开得很快都是从窗口漏的气流抖动的厉害,我的脸被气流压在头上,贴的死死的,你很难想象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状态,于是我不得不把车窗摇上去,这样风就进不来了。窗外漆黑一片只是偶尔远处模糊的几处涂抹不均匀的黑色斑块匆匆掠过,就像是被灼伤了的皮肤,看一眼也会有麻麻的感觉,也许是云块,也许是山丘,也许是高耸的建筑,更也许是我看空看的太久了,看花了眼,其实什么都不是。除此之外,世界没有一点声音,寂静的变态。
我不记得是为什么要走这么远的路程从双港赶去前湖,只是现在,我要回去了——来,或去一个地方,往往有千万个理由可以说明,可回去永远都只要一个,也只有一个——因为时间到了。时间到了,我们就会去做要做的事。虽然不一定就是应该,不一定就是热爱。
我问他:要是没有客人,你经常就是这样一个人晚上开车回家么?他听了之后,沉默良久,又笑,说,怎么?你不是害怕了吧?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是因为说害怕和不害怕都不是准确答案。他还问我,南大有你女朋友吧?这么晚了,还这么亲亲我我,依依不舍,赖着不走,真是比不了你们年轻人了哈。我没说有,也没说没有,我没有想这个问题——虽然不能说我对此不关心。我的内心被别的什么东西占据着。
(二)
车子里真的很黑,经过张家大屋那的街道很荒,路上没有一个人,眼看就要到高山庙了,现在车子里只剩下我,司机,还有那个穿黑色蕾丝边内裤的小姐,司机到这时候还是坚持不开车灯。当然,我也没有跟司机要求,这种情况下要是我跟司机说:
“师傅,麻烦开下车灯吧,公家车里够黑的,再说张家大屋这边晚上也挺荒的,开个车灯,车子里比较亮堂,坐车也比较方便。”
“该不是你害怕了吧?”
“话不能这么说,师傅,不是我害不害怕的问题,是关系乘客人生财产安全的问题,这是具有一定严肃性的,不是用来在这开玩笑的事。”
“切~ 装什么装,自己害怕就害怕呗,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张家大屋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城里的人谁不知道,你说害怕,我又不会看不起你,也不会怎么着。这是蛮正常的事嘛!”我要是装逼,司机这时候显然会不高兴。
“师傅你要搞清楚,不是我还不害怕,你没看到车里还有这位小姐么?人家一个女孩子,坐在车里,还穿着的居然是黑色蕾丝边的内裤!!难道她不会害怕么?!万一要有什么不小心,三长两短怎么办?你怎么就不懂怜香惜玉啊?……”
“色狼!居然偷看我内裤!是不是不想活了……”
司机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
我这样想着,但其实我并没有说刚才那些话,我平常就不太外向的人,求人这种做事的事当然也就不怎么会说。我并没有说,也就表明我想的这段对话以及剧情根本就不会发生,也就根本不存在,这段化永远都只是会在我脑子里而已。
于是,车灯依旧不开,我依旧坐在黑灯瞎火的车厢里,那位穿黑色蕾丝边内裤的小姐也就依旧坐在我旁边,一样不发,一直也就不知道其实我看到过她的内裤,是黑色蕾丝边的,一直也就相安无事。
我发短信给涛哥,告诉他,我一个人坐在车厢里,司机不开车灯,车子开过高山庙这边儿,就我一个人,还有身边一个女生坐在空空的车厢里(我没说那女生传黑色蕾丝边内裤的事)。
“感觉……很…怎么说呢………别扭。”
“这有什么别扭的?很是幸运哈!哈哈”
“去死!幸运你来试试啊!我告诉你在张家大屋到高山庙那段路程公交司机不突然自己凭空消失,站台蒸发,公交车自己转方向盘开动或是突然给你来个三光洗劫再鸡奸你就算是万幸!”我气急了。
“那样啊……还只不定是谁吃亏呢…”
我没兴趣再跟他短信下去了。这样显得我特窝囊废似的,坐个车也能“别扭”成这副摸样。
(三)
于是我又想起了10年前,也应该有这么一个星期五,就在那样的一个星期五晚上,路上灯很少,漆黑一片。我和Lee一起去鹅湖,坐公交车的时候准备耍流氓,在无人售票车才刚兴起不久,又没有人主动排队的年代,我和Lee以为,这是最好耍流氓的机会。果不其然,上车时,有一位大叔就应景大叫一声。
“人多哈,一起挤进去,坐霸王车啊!~”
显然,这在当时当地是一句极具号召力的话语:话音刚落,开了车门的公交都还没停稳当,站在上车门附近等待上车的人一拥而入,我和Lee就被夹在能榨出脂肪的肉团中间,脚离地上的车,在挤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我还没忘了在“游”到投币口的时候把爪子从人堆里伸出肉团拿着事先准备好的硬币投进投币口里面去。投币的同时看到挤在我前边的是一位妙龄的小姐,耐不住流出的口水,我趁机就往她丰满的臀部上抹了一把,心里美滋滋的。但随即,一声杀猪似的尖叫,我就后悔了,想必这臀大女人并不怎么淑女。
叫声刚落,上车还没走到车尾的空位置坐下就被司机大喝一声给镇住了,我根本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当然是直勾勾的盯着司机看
“不是我干的!”
“我操你妈的小王八羔子!坐霸王车也就算了,居然还投的是一分的硬币!找揍啊!”
我的第一反应是,原来追究的不是否是色狼的问题;
我的第二反应是,司机说我们坐霸王车,可是坐霸王车应该是不付钱的,而我是投了币,只不过是一分的而已,按逻辑来说,投币虽然少,但终究还是投了币,性质跟光坐车不投币是完全不同的,“居然”是一个递进的关联词,司机的言下之意应该是投币要比不投币更加恶劣,更加令人可恶。但很明显这是错的。
没等我完全考虑完这个,司机连车也不开了,直径走到我俩跟前,一把就把我衣领提了起来(我那时实在瘦小得很,现在当然也没怎么改观)两只牛眼珠子就快要从眼眶里被挤出来了。
我看着司机,显然他是被气昏了头,已经开始语无伦次,所以才会说那句逻辑颠倒的话;要不就是我们两实在是太可恶了,比不投币的还可恶,原因是我们两个看上去就是好欺负不会还手的孬种。
我怕他真的把眼睛给挤了出来怪吓人的,于是就陪笑道,“这不是还是扔了一点钱么,呵呵”。可是司机没有领情,凶神恶煞,发誓要教训眼前这两个才10岁左右的小流氓,“上车不给钱,还找个分票充大头,找死是吧?今天不灭了我们还得了?”我一再提示他,其实我们不是不给钱,只是给的是一分而已,然而,我愈说,他的眼睛就涨的愈厉害。
满满一车的人现在都怒视着我们,这当然也包括刚刚做杀猪状尖叫且臀部异常丰满的伪淑女,以及鼓动人们一齐发起排队挤上去,大喊要做霸王车的大叔。
看着车内一双双大义凌然且死死地盯着我们都不累的眼睛,我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我自己,看到了这两个小流氓的丑恶行径,看到了我们罪有应得的下场,很明显,我现在是个流氓,灭我是理所当然的,司机不说要灭我们,我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不灭我们俩不足以平公愤,不灭我们,还怎么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不灭我们,还要不要进行天安门国庆60周年了?
显然这些活动都是必须要继续的,所以我们必死无疑,我想着我们应该完了,现在就应该被唾弃,于是现在就应该有几十个警察叔叔在车站给蹲点守着,等车子刚靠站的那一一瞬间就立即冲进车厢,扑到我和Lee身上,一段拳打脚踢之后就绑起来送派出所班房。
(四)
想到这里,我害怕地不禁把双腿抱到车座上,整个身子紧紧的蜷缩在一起,心里感到无比的羞愧和恐惧,于是就坐在空荡的车厢里抽泣了起来。
“怎么了?”旁边穿黑风衣的小姐这时候看到我这个样子,关心的问起来,同时靠紧我,把我发抖的身子揽进他的风衣里面,这时我才发现她里面是光着的滑腻的裸体,根本就什么也没穿,我的脸也被她揽了进去,贴在她胸前挂着的两颗坚挺着的乳房里,丰硕圆润。
“我应该投硬币的……”我掇泣这说。
“不用怕,没事了……”
我慢慢停止抽泣,用脸摩挲着她的肌体,感觉到她的乳房要比她其他地方的身体部位更凉,有点硬,这时我才晓得,里面大概是放了人工硅胶。
“这样,不算是性骚扰吧…”
她来不及回答。只是把我又一次抱紧,我陷在她的身体里。
……
“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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